高祁之落座，转身向站着的苏苑笑道：“傻站着做什么？”

苏苑一时有些紧张，慢慢地上前，高祁之为她拉开座位，她缓缓落座，这一切在苏凤岐的眼里全市一幕幕慢镜头，他一直笑着看苏苑，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慈祥和疼惜，他要好好看清楚自己的女儿，差点认不出她了，她高了，也瘦了，虽然没有她母亲那般美丽但却有一种清秀之姿。

苏苑低着头，没有看苏凤岐。

“小苑。”苏凤岐慢慢开口。

苏苑抬头，正对上父亲那浓浓爱意的眼睛，顿时心上一软，眼睛有些酸涩。

“爸爸。”

苏凤岐有些惊愕，随即心里一股激动，本能地抬手，却碰到了面前的瓷碗，瓷碗骨碌碌地滚下去，幸好落在红色地毯上，没有碎。

“诶，真不小心。”苏凤岐边笑边俯身去捡瓷碗。

苏苑突然感一阵心酸，她的父亲竟变得这样老，脸上，眼上全是皱纹，两鬓斑白，动作也迟缓许多，和记忆里那有些清俊优雅的样子大不同了。

苏凤岐又坐正，笑笑，看着苏苑。

“小苑，你长大了，长好看了。”

“哪里。”苏苑轻声道，“哪里有好看。”

越说越轻，连高祁之也笑起来。

“在爸爸眼里，你是最漂亮的。”苏凤岐打趣，转头对高祁之笑道，“小苑的眼睛和我的很像，很亮，以后看人肯定很准。”

高祁之点点头，起身为苏凤岐倒了一杯茶。

“和高叔叔一起开心吗？”苏凤岐问。

苏苑点点头。

“有想爸爸吗？”苏凤岐又似随意地问，但手有些轻微地颤抖。

苏苑沉默许久，抬头看着父亲，轻轻地说：“想。”

苏凤岐低头吸吸鼻子，咳嗽了几声，随即又抬头笑笑：“有些感冒，这里的天气有些凉。”

菜上来了，很多精致的小点心。

苏凤岐举筷子夹了一个奶黄包放在苏苑碗里。

“谢谢。”苏苑看着那只雪白的奶黄包本能地道谢。

“自己的父亲谢什么？”高祁之笑笑。

苏苑也抿嘴一笑，低头吃起奶黄包。

苏凤岐又将榴莲酥，凤爪，虾饺一个个夹在女儿碗里，很快，苏苑的小碗就如同一个小山，遮住了她的眼睛。

“你太瘦了。”苏凤岐有些心疼地说，“女孩子胖点漂亮。”

苏苑立刻想起自己那丰腴的母亲，那么美丽，那么风情万种，穿上火红色的舞衣，像一只凤凰。

“这个也给你。”苏凤岐将面前的杏仁茶递给苏苑，“太甜了，我吃不惯。”

苏苑看了看那半碗杏仁茶。

苏凤岐立刻感觉到了什么，摸摸自己的脑袋，笑笑：“也对，再给你叫一碗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苏苑说，“就这碗好了。”

于是，接过父亲喝了一半的杏仁茶，苏苑轻轻呷一口，只觉得浓香满溢，齿间留香。

期间，苏凤岐一直在看着苏苑，苏苑则一直低头吃东西。

高祁之抽出一支烟，刚叼在嘴里，抬头看看无烟区的标志，有些惋惜的表情。

“我出去抽根烟。”

说罢高祁之起身。

“高叔叔。。。”苏苑顿时有些慌张。

“你好好陪陪你爸爸。”高祁之一手摸摸苏苑的头，快步走出去。

苏苑哑然，放下筷子，有些怔怔地看着对面的父亲。

“小苑，你是不是在怪我？”苏凤岐笑笑。

“还好。”苏苑轻声说。

“你母亲她。。。

“不要说她了。”苏苑有些控制不住情绪，“她都不在了，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
苏凤岐低头叹了口气，揉揉眉心。

“你母亲其实是个倔强的女人。”

“她对爱情太执着了，总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”苏苑两眼看着窗外，有些冷冷地说。

“我和你母亲其实并不适合。”

苏苑转过头来，一股怨气升腾。

“那你为什么要。。。给她希望？！现在又说这样撇清的话，你难道不觉得内疚吗？”

苏凤岐沉默了一会，苦笑：“年轻的时候总是这样，喜欢这个，喜欢那个，后来才知道喜欢很容易，爱却不同。”

“是吗？那你爱你的妻子吗？”苏苑冲口而问。

“惭愧的是我现在也不能说对她是不是爱，但我离不开她，她已经是我生活中一部分了，我没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。”苏凤岐一字一字，说得清楚。

“那我妈妈呢？她算什么？”

苏凤岐静静地看着面前那杯冷却了的茶，缓缓地说：“她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那个小姑娘，很纯净，很漂亮。”

苏凤岐像陷入回忆般，面色惆怅，吸了吸鼻头，又咳嗽起来。

苏苑撇过头去，自己真的不想再去怪他，他现在已经是个老人，近六十的年龄，还能苛求他什么呢？他犯的是一个普通，世俗男人的错，欠下的也是一个普通，世俗男人的风流债。

“算了，都是过去的事了，她也不在了”苏苑轻声道，“你。。。身体还好吗？”

苏凤岐的眼里露出一丝惊喜：“还行，现在常去爬爬山，喝喝茶。”

他终于也过上了这样清闲的日子，撇开了半生的跌宕起伏，半生的爱恨纠缠，和他的妻子一起过着清粥小菜的日子。

“你。。。”

“你。。。”

两人同时开口。

苏凤岐笑了：“你先说。”

“你和高叔叔。。。”苏苑欲言又止。

苏凤岐看着她提到高岐之时温和的面容，顿时心情复杂。

“你现在倒和他比较亲近。”

“我挺喜欢他的。”苏苑说。

“他是个好人，很优秀，小苑你应该多和他学习学习。”苏凤岐饮了口茶，又徐徐说道，“不过要是你愿意，我可以带着你过，只要你开口，一切我都会尽量办到。”

“不用了，我现在挺好的。”苏苑说。

不仅是因为想和高祁之在一起，还有和父亲的尴尬关系让苏苑一时不能接受和苏凤岐住在一起，何况还有他的妻子。

“哦，没事”苏凤岐笑笑，眼里却是掩不住的一股失意，在看到苏苑的那刻，他几乎是后悔得马上想带她回家。

迷情绮惑

苏凤岐又问了一些苏苑生活上的事情，苏苑告诉他自己想报考播音专业，做一个播音员，苏凤岐笑笑，夹了一只虾饺给她，连说这想法不错。

高祁之过了许久才回来，落座后拿起雪白的餐巾擦擦手指上烟的微渍。

苏苑见高祁之回来了，心顿时落下，对着她轻轻一笑。

“吃饱没有？”高祁之笑问。

“嗯，都很好吃。”苏苑看着自己小盘子里堆得高高的残骸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
苏凤岐只是靠在椅子上，双手合在腹部，看着文静的女儿，心里一阵暖意。

“要不要再点一个冰激凌？”高祁之问。

“不用了，我很饱了。”苏苑笑着摸摸自己的肚子。

高祁之看着她，又拿起雪白的餐巾在她嘴角缓缓擦拭，将那粉色的虾饺汁擦净。

苏凤岐静静地看着她们的举动，突然有些悲哀地发现自己完全成了局外人。

出餐厅的时候，苏凤岐先走去，迎面吹来的冷风让他微微咳嗽了几声，随即转身对苏苑说：“冷不冷？”

苏苑的头发迎风飘起来有些凌乱，轻轻摇摇头。

下一秒，高祁之赶紧伸臂在她的肩膀上使劲揉揉，笑道：“都怪我，应该让你穿得暖些。”

苏凤岐垂眸，又转身上了自己的车。

“一起走吧。”高祁之提议。

“不了，我自己开车来的，等会还要去趟花鸟市场买些鱼饲。”苏凤岐眯起眼睛，承着有些凛冽的寒风，话毕又看看苏苑。

“再见。”苏苑抬头露出一个笑容。

苏凤岐又是心头一暖，点点头，发动车子走了。

回家的路上，苏苑倚在车窗边。

“没那么可怕吧？”高祁之笑言。

“嗯？”苏苑转过头来。

“你父亲。”高祁之指明。

“嗯。”苏苑笑笑，“他年纪也大了，怪可怜的。”

“你不想和他一起过？”

苏苑一愣，随即摇摇头。

“他有自己的妻子。。。我。。。高叔叔，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麻烦？”

高祁之边开车边转头看她。

“又胡思乱想了，我只是想尊重你的看法，作为我自己当然是舍不得你的。”

一番话说得极为自然，简直是说到苏苑的心坎里去，她的脸如醉酒一样红晕漾开来。

“真的？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真的会舍不得我？”

高祁之垂眸，半晌后抬抬眼皮，点点头。

苏苑的心又如小繁花尽开，一种说不出的甜蜜萦绕心尖。

高祁之手握着方向盘，心里有丝弦在撩拨似的，突然眼角瞟过一个毛茸茸的东西，立刻刹车，一只黑白相间的小野猫直冲过来，使命地往对街跑。

苏苑因为刹车一惊，本能地倒向高祁之。

高祁之在刹车那刻便伸臂环住苏苑的身子。

“一只小猫。”高祁之声音低低的，在苏苑的耳畔。

苏苑才发现高祁之的唇就在自己的耳朵上，顿时心头一紧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鼻尖全是高祁之身上的混合着木香的雪茄味，热汗爬上了她的背脊。

“好红。”

苏苑吓一跳，耳朵上酥酥麻麻的，一只灼热的指头正游移在自己的耳廓上。

是高祁之的手指，一点点贴在苏苑的耳廓上，又慢慢下移，握住那只耳垂。

“和血一样红。”高祁之低声笑，情不自禁似的。

手指又沿着苏苑的下刻，脸颊，轻轻划着，点着，苏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，她不知道这举动意味着什么，自己早已经僵硬，没有力气动弹一份。

当手指游移到苏苑的唇上，苏苑回神似的，全身战栗，猛地抬头，便对上了高祁之那张有些打破沉静后戏谑的脸。

那双眸子一反以往的清亮，竟点燃了一簇小火般有些灼亮。

苏苑惊呆了，一种复杂的心情翻腾而上，狭小的空间，逼仄的气息，她的全部毛细孔像是贪婪地汲取高祁之身上那种成熟蛊惑的味道，而高祁之英俊的脸又离她那么近。

暗香流动，流光潋滟，一时间苏苑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变化，有些让人羞于承认的变化，而高祁之的手指依然辗转在她的唇上，慢慢地掰开，苏苑缓缓启唇咬住高祁之的手指。

高祁之眼里的亮光一下子放大，未料到苏苑有这般的回应，慢慢抽出手指，上面有女孩清新的暖甜味。

暧昧总在一瞬间爆发。

苏苑不知哪来的勇气，凑近高祁之的脸，颤抖抖地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。

他的唇不像看上去那样柔软，而是有些硬的，也不是书上说的糖果的甜味，是属于烟草的苦涩和微辣。

苏苑不会吻，只是本能地凑上去，贴近那个让她瞬间心生涟漪的唇，性感的，男人的唇。

这个吻只有几秒，却如雷电般刻在苏苑的心头，她迅速去吻，又迅速离去，抿着唇，对视着高祁之。

都到这一步了，什么也避不了了。

高祁之怔住，许久后才缓缓开口，目光依旧如炽：“你胆子挺大。”

“是！”

苏苑不知为何要用提声掩饰自己的紧张。

“为什么亲我？”高祁之的眼底有丝藏不住的绮惑。

“我不知道，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，我一时间。。。。”苏苑终于回神过来，明白自己做了一件非常逾矩的事。

高祁之看着苏苑，看着这个还不到20岁的孩子，说她大胆却不是，但说她胆小却也不是，她会说出心中所想，做出心中所想。

苏苑低着头，蜷缩在窗边，像一只做错事情的小兽，不敢直视高祁之，心中的羞耻这才慢慢浮现，对自己大胆行为的羞耻。

高祁之转身又开车，两眼看着前方，却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
回家后高祁之径直进了书房，关上门一直到晚上。

又是轻轻敲门声。

“高叔叔。”苏苑系这围裙，小心翼翼地问，“你饿不饿？我做了芒果大虾。”

高祁之有些疲倦地笑笑，起身跟苏苑走出书房，进了客厅。

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，今日是周末，张阿姨休息，饭是苏苑亲自做的。

“我有话和你说。”

“哦，什么？”苏苑正在为高祁之舀汤羹，手突然一颤，极力克制住后缓缓递给他。

“我记得。”高祁之像是回忆过去般，面色沉静，“我在你这般大的时候也喜欢年长的女性。”

苏苑一愣。

“也许这是成长中的一个历程，年长的女性让我有依赖，信任的感觉，你现在也一样。”高祁之一番话说得委婉，实则是在隐隐开导苏苑。

苏苑不傻，她自然听得出。

“这是一种朦胧不确定的感觉，像雾里看花，其实是脆弱的。”高祁之沉声道。

苏苑颤抖着手夹了一条芦笋放进嘴里咬咬，觉得太咸了，难以下咽。

“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现在对你的感情也是脆弱的？”

不喜欢绕弯子，苏苑说出口。

高祁之眸子里闪过一丝怜惜，慢慢点点头，故作轻松笑笑。

“苏苑，我比你大那么多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苑的声音越来越沮丧，心里满是凉意，悠悠地说，“我都知道。”

“你连大学都没读过，你的世界还是未开垦的，你的感情应该给更年轻更优秀的人去珍视。”高祁之说。

“那你为什么？”苏苑抬头，有点小倔强地问，“你为什么有时候对我那样亲密，让我误会？”

高祁之舀了口汤，垂眸没说什么。

“你总是让我误会，让我幻想。”苏苑苦笑，“你明明要责任，现在又来这样其正严词地教导我。”

高祁之放下汤匙，静静地看着苏苑，没有说话。

苏苑也无言，两人当中隔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。

“对，那是我的责任。”高祁之笑笑，“我冒犯了你，无论是不是有意的，总之是给你错觉了。”

苏苑的心一下子如小刀子割。

“我也是个男人，难免有些不正经的时候。”高祁之继续说，“我为我那些行为道歉。”

苏苑的心一抽一抽的，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傻，一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以为再长大一点，高祁之会在原地等她，他对她也是有爱的，只是她还未长大，却不知自己如此执着，而对方的成年世界是洒脱自如，轻易地可以投入感情也轻易地可以抽身离去。

最难受的一顿晚餐，苏苑起身回了房间。

高祁之又举起筷子悠悠地吃着，顿时觉得身心疲惫，苦笑出来。

自己是怎么了？竟有些迷乱了，差点伤害到她，准确地说伤害已经造成了，现在趁没有实质性的改变前必须要说清楚。

一种自我鄙薄在高祁之内心升腾，靠着自己的魅力让一个小女孩糊里糊涂地陷入温柔陷阱中，自己居然会做这样卑劣的事情。

抽出一只烟，高祁之缓缓来到窗台，烟被叼在他性感的唇边，那里还留有苏苑暖暖甜甜的味道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有强烈的冲动占有她那个香甜的吻，甚至占有她那份青涩真诚的情感。

而人总归是不能那么自私。

高祁之缓缓吐出一个烟圈，又猛吸了几口。

接下来几天苏苑几乎和高祁之没有交流，她照样去上课，照样按时放学，也没有娱乐活动。

苏苑的一个女同学发现了她的异常。

“苏苑，你怎么没精打采的？”

“我心情不是很好。”苏苑勉强笑笑。

“怎么？一副失恋的样子。”

苏苑心里凄哀，要是失恋也比现在好受，高祁之对于她曾是一个努力的目标，现在知道是可望不可及的，看过的书上写爱情是分等级的，当时不是很赞同，现在想象爱情的确应该发生在平等的双方。

至少自己和高祁之差得太远了，从一开始这关系就是长辈与后辈，现在又回。

“你真的失恋了？”小冬问。

“没有。”苏苑摇摇头，又轻轻叹出一口气，“完全没有。”

男人的拒绝

一连几天，苏苑和高祁之都没有什么交流，放学回到家里就将自己关进房间打开数学薄子，两耳不闻窗外事似的。

高祁之回到家看见一桌子已经上却不见苏苑的影子。

“她呢？”高祁之脱下外衣扔在沙发上，解开领口，为自己倒了一杯水。

“在房间里吧。”张阿姨小声地说。

“哦。”

高祁之坐下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翡翠蒸鸡轻轻咬一口，笑笑。

“味道不错。”

张阿姨也笑笑。

“给她端点饭菜进去吧。”高祁之说。

张阿姨拿了碗筷和一个托盘，盛上雪白的米饭，添置上不同的菜色。

高祁之摇头笑笑。

轻轻叩门后，张阿姨将饭菜拿进来。

“做功课呢？”

苏苑转头，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。

“我自己来。”

苏苑赶紧起身接过那茶色的托盘，上面有雪白的米饭，翡翠蒸鸡，西蓝花炒虾仁，凉拌黑木耳。

“看，都是你喜欢吃的。”张阿姨笑笑，“高先生早上就吩咐要做这些。”

“哦。”苏苑笑笑，“张阿姨辛苦了。”

“不辛苦，我喜欢做菜烧饭。”张阿姨和蔼地笑笑，又拍拍苏苑的肩膀，“趁热吃。”

“好。”苏苑放下手中的数学薄子，拿起筷子夹起松白如雪的鸡块。

“高先生真是好人。”张阿姨像要和苏苑随便聊聊似的，打开了话匣子。

“啊？哦，是的。”苏苑点头。

“我家那口子不争气，整日在外面疯来疯去，一个家就靠我一个人撑着，这个学期明明的学费还是高先生垫出的。”张阿姨看着在笑，实则一脸辛酸。

苏苑一愣，心里突然涌进一股暖流。

“前段时间明明生病，医药费也是高先生拿出的，我实在是没办法。”张阿姨收敛笑容，撩撩自己的头发，“高先生人很好，现在这样的雇主不多了，有钱不摆派头。”

苏苑也知道张阿姨家里困难的事情。

“而其他很关心你。”张阿姨笑笑，随即感觉自己说的话有些多了，又撩撩头发，低头将自己的衣角抹平。

也许连张阿姨也看出自己和高祁之有些疏离了，苏苑静静地想，否则张阿姨也不会这样不动声色地和自己说这些那些。

晚上，苏苑来客厅拿水喝，小心翼翼地端着水，回头一看，高祁之也进了厨房找烟灰缸。

苏苑一惊，手上的玻璃杯落在地上，一声响后，玻璃撒了一地，连同透明的液体，闪闪放光。

苏苑赶紧俯身。

高祁之快步走过来，俯身拉起苏苑。

“会刺到手的，我来处理。”

苏苑感到高祁之的手灼热的温度不禁一颤，高祁之也注意到苏苑隐约的变化，缓缓松开手，径直去门口拿清理器。

将一地的玻璃扫完，又将水渍擦干净。

“我回房了。”苏苑说。

“好。”高祁之点点头，找到自己的烟灰缸又转身回到客厅，捡起搁在桌脚的那根未燃的香烟。

苏苑一夜无眠，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陷进去了，自己还是喜欢高祁之。为什么喜欢？喜欢他什么？

他的一切都喜欢。

苏苑不无悲哀地想到。

隔天放学的时候小冬提议去学校附近新开的那家ktv唱歌。

“苏苑，一起去吧。”小冬很是兴致勃勃地提议。

“不了。”苏苑笑笑。

“去吧去吧，今天是周末，又没什么事情。”小冬素来没心没肺，今朝有乐今朝醉。

“周末很多功课，下周还要模拟考，真的不去了。”苏苑摇头。

“难得的放松没什么大碍的，你急着回家干嘛？回家又没什么事情。”小冬撅起嘴巴。

苏苑低头，削着自己的铅笔。

“去吧去吧。”小冬一个劲地在边上拉拢苏苑。

最后几个平常比较谈得来的朋友结伴去了那家ktv。

苏苑静静地坐在边上吃着水果，小冬和一个男生对着液晶屏幕嘶吼。

“苏苑，你也唱，你也唱一个！”

小冬拉起苏苑的手。

“这些歌我都没听过。”苏苑挠挠头，指着一排排流行音乐。

“那你喜欢什么？”

苏苑低头想了想。

同伴万万没料到苏苑喜欢的竟是那么老的歌，而且唱得居然那么好，一曲唱罢，小冬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，两个男生也满是惊异。

“苏。。苑，你唱的真好。”小冬鼓掌，“你的声音平时听不出，没想到唱起歌那么好。”

如弦在耳畔撩拨，萦绕，苏苑的声音透明似水，清亮，婉转，又不失饱满。

“还好吧。”苏苑笑笑，“小时候妈妈喜欢唱歌，我听得多了。”

“哦，怪不得。”小冬瞟了瞟屏幕上年代久远的蔡琴之声。

大家唱得累了，纷纷坐下吃水果，喝饮料，聊聊天，当然聊天的内容又免不了和爱情是有关的。

“你那女朋友呢？不是挺正的吗？”小冬打趣身边的一个男生。

“腻了。”男生厌倦地说。

“所以你又瞄上孟婷婷了？”小冬大笑。

男生翻个白眼给小冬。

苏苑像是隔离了他们喧嚣的世界，一个人在边上喝果汁，偶尔传来他们一两声起哄般的声音，想必又是提及哪一段艳事轶闻。

苏苑苦笑，她和他们相差太多了，虽然年轻本身就有玩耍的资本，但她从不轻易看待男女关系，爱情从她小学里读《简爱》，读《巴黎圣母院》，读《傲慢与偏见》的时候就有模糊的影子。

一段持久，明亮，你心对我心的爱情才是苏苑真正向往的，真正渴望的，那样的爱情会让她心潮澎湃，虔诚圣神。

“喜欢他就不能放弃！”小冬大声地和一边的女孩说，“去追去追，最看不惯你们扭扭捏捏的样子。”

苏苑回过神来，看见小冬手舞足蹈的样子。

“苏苑。”小冬转头，一张红脸有些激动地对着苏苑，“你看她胆子多小，暗恋了一年多还不去表白。”

苏苑看看那个穿得粉嫩，可爱精致的女孩，正低头有些羞怯地吮着吸管。

“看她胆子多小！”小冬嘲笑道。

“她还没准备好吧。”苏苑温和地笑笑。

“要准备什么！”小冬不耐烦地嚷道，“说出来就可以了！东想西想最傻了！”

“要准备很多。”苏苑低头喃喃，“比如要有失败后失去的准备。”

“苏苑？”小冬蹙眉，“你怎么老气横秋的，我们都在为她打气，你怎么泼冷水啊？”

苏苑收起自己失意，温和地朝那个女孩笑笑。

“去说吧，你那么漂亮可爱，对方肯定喜欢你的。”

那女孩抬头看了一眼苏苑，两脸颊红晕漾开来，终于鼓起勇气般轻轻点了点头。

苏苑轻轻叹一口气，不是每段感情都和自己一样要仰望着对方的，或许这个可爱漂亮的粉嫩女孩和她喜欢的人就差了一步，自己应该鼓励，而不是拿自己的微薄的经验去劝阻。

唱完歌后，除了ktv，众人说要打的回去。

“公车就在那边，我走过去很快的。”苏苑笑着拒绝。

赶上最后一班公车，坐在最后靠窗的位置，外面已经淅淅沥沥地有了雨，街上的人有的拿起公文包仓皇地挡在头上拔腿就跑，有的从容地撑起漂亮精致的花伞雨中漫步。

下车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，苏苑淋湿了一身，在转角处又踩进一个泥坑，滑到在地。

膝盖很痛，脚底是冰凉，好不容易才踉踉跄跄地回到家。

打开门，便是一身骆驼色薄毛衣的高祁之，他刚刮完胡子，整张古铜色的脸特别干净。

一看苏苑狼狈的样子，高祁之为她拿一双棉拖鞋。

“我脚全湿了，洗洗再穿好了。”苏苑低头说。

高祁之看见苏苑的膝头是破的。

“你怎麽了？摔倒了？”

“不小心滑到的。”

“过来。”

简单的两字，高祁之命令式地叫苏苑坐在沙发上。

苏苑只好一拐一拐地走过去，坐下。

不一会，高祁之便端来一盆热水。

“我自己来好了。”苏苑自己脱下了湿漉漉的袜子，将两只脚浸在温热的水里，顿时一股舒适感觉蔓延开来。

高祁之静静地看着她，眼里含笑，像看一个顽童，随即低头将大手伸进水里慢慢地帮苏苑洗脚。

一股暖流，苏苑像被电击一般，自己冰凉的双脚碰到高祁之滚热的手心几乎是染上红晕般，每个脚趾头都血红一样要膨胀开来。

“还冷吗？”

“不冷，不冷了。”苏苑轻轻地说。

“这么晚回来，上哪去了？”

“同学一起去唱歌了。”

“你一个人回来的？”

苏苑点点头。

“以后要记得和同学结伴回来。”高祁之柔声嘱咐。

“好。”

浸泡了许久后，高祁之拿起雪白的毛巾，捧起苏苑的脚为她擦干净，一个一个脚趾头，脚背，脚底，苏苑的小脚就搁在高祁之的手心，慢慢地发烫。

“好了。”

苏苑缩回脚。

“真是顽皮。”高祁之低笑，随即起身。

“高叔叔！”

高祁之还未反应过来，苏苑已经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。

“高叔叔，我。。。”苏苑不能平静，她还是不能克制自己汹涌澎湃的感情，“我真的喜欢你。”

最后三个字那么轻，那么低，明知自己无望还是说出来。

高祁之只是用手拍拍苏苑的背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。。。知道我。。的确配不上你，但我可以。。。”苏苑断断续续地说。

“没有，你怎么会配不上我？”高祁之苦笑，“只是我们不合适罢了。”

苏苑一楞。

“你坐好。”高祁之松开自己背后那双颤抖的手。

苏苑坐下，头发凌乱，身上还有雨水，光着白皙的脚，一脸平静地看着高祁之。

“你喜欢我，我很荣幸，但不能接受。”高祁之温和地说，“我们不适合当爱人。”

苏苑的心又是慢慢下沉。

“你很好，我很喜欢你，也可以给你我的喜欢，但其他的我无能为力。”高祁之苦苦一笑，“比如未来，承诺，婚姻，这些不适合我们。”

这番话是完全将苏苑当作成人般在讲，高祁之爱护她，尊重她，也不想欺骗她。

“你很可爱，我对你心动过，但那是男人的一刻感觉，很脆弱。”高祁之摸摸苏苑的头发，“其实我可以放纵自己和你玩玩，风流一番也不错，像对待其他女人一样，但我最终不想伤害你。”

苏苑头发尖的雨水悄然落下，渗入了自己苍白的唇，心里也如同冰水浸透。

“你值得更好的。”高祁之用手擦擦苏苑额头的雨水残渍。

苏苑低头，很久后才缓缓抬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苍白勉强的笑。

“我。。知道了，不好意思。”

“我给你去放热水，你好好洗个澡然后去睡觉。”高祁之起身去了浴室。

苏苑呆呆地靠在沙发上，瞬间一股强烈的酸涩冲涌上心头，拼命抬头，克制住自己的泪水。

苏苑知道高祁之这次是真正拒绝自己了，用一只最婉转，也最真诚的方式拒绝自己，自己那么傻，以高祁之的年龄，阅历怎么会喜欢自己？接受自己？

这段感情不过是苏苑青春期的自我营造罢了，自我营造爱情的感觉，自我营造天长地久的感觉。

索性，她没有伤害别人，而高祁之也没有和苏凤岐一样，为了一晌贪欢而占有苏苑的感情。

幸好，他们都是善良的。

旧事纷扰

十一层的写字楼，高祁之正翻阅着文件。

“高先生。”秘书的电话接进来。

“嗯，什么事？”

“沈小姐来了，要求见您，现在可以吗？”

沈雅娴又来了，高祁之微微蹙眉，不知又有什么事情。

“让她进来吧。”高祁之点了点头。

不一会，一阵香风飘进房间，一双大红色的皮鞋踩着红木地板进来。

“祁之。”沈雅娴摇上墨镜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
高祁之微笑。

今日的沈雅娴穿了紫色的套装，将她那丰腴的身体包裹得紧实，头发照例盘成一个蛇髻，拎着精致的小包，妆容浓烈。

“好久不见，近来可好？”沈雅娴和上次来见高祁之的时候完全不同，画眉如鬓，笑容艳丽。

“还行，老样子。”高祁之说。

沈雅娴走近高祁之，慢慢坐下，两人中间隔桌子，眼睛对上眼睛。

“你今天来有什么事？”高祁之直问。

沈雅娴将微垂下来的发丝挂上，很是从容地笑：“祁之，我想你了。”

高祁之不语。

“你呢？想我吗？”沈雅娴探身过去，一双蔻丹色指甲的手缓缓摩挲在高祁之的手背上。

高祁之避开。

“你有什么事情？直接说吧。”

沈雅娴垂眸，笑容依旧挂在嘴角，慢慢摇摇头。

“你猜？”

“我猜不到。”高祁之语气淡漠。

“老头子住院了，心力衰竭，日子不长了。”沈雅娴边说边观察高祁之的面色。

高祁之面无表情，半晌后才开口道：“你好像很开心？”

“我伺候了他那么多年，也该等到了。”沈雅娴笑笑，“祁之，现在是好机会，你难道要错过？”

“什么好机会？”高祁之凝视着沈雅娴的眼睛。

沈雅娴衰老的脸上浮现出顽皮的笑容，眼睛眯成一条线。

“你装糊涂？”

“我是真的不懂。”高祁之微笑，“你说的好机会是什么。”

“当然茗茗的事情，她要回国了。”沈雅娴很舒坦地说，“也许几天后你就可以看见她了，分别三年，听说她更加俏丽了。”

高祁之脑子里浮现出甄茗茗的样子，像是很久以前的印象。

“你这没良心的。”沈雅娴笑，“人家惦记着你，你该不会早忘了吧。”

“我和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。”高祁之说。

“你倒是撇得清，过去你和她的事情别人不知，我是一清二楚的。”沈雅娴眸子一斜，几乎是逼视着高祁之，“当然她对你也是爱慕至今的。”

“都是过去的事，何必在这个时候又重提。”高祁之语调冰冷。

“老头子以前很倔强，现在病了，什么脾气也没了，你和茗茗的事情他已经允许了。”沈雅娴终于将来意说出来。

高祁之抬眸，笑笑：“是吗？”

“我骗你做什么？”沈雅娴的面色有些急切，“祁之，你万万不能错过这个机会，得到茗茗就等于得到老头子的一切。”

“这和你有什么关系？”高祁之反问。

“我是为你好。”

“为我好？”高祁之讽刺地笑笑。

“你不信？”沈雅娴眼神急切。

高祁之静静地看着她，看她浓妆下日益衰老的脸，那种焦躁与失意，看透一般。

“他没有留给你一分钱？”

沈雅娴笑容停滞，面色僵硬，随即转过头去调整了下情绪。

“祁之，我和他的婚姻早就是名存实亡，外人也不承认我，他对我早就厌恶至极，怎么会留给我什么家底子。”

高祁之看着沈雅娴悲哀的脸。

“他的心里只有他的宝贝女儿，我不过是个外人罢了。”沈雅娴吸吸鼻子，拿出小包里的纸巾抹抹眼角。

“我不会和茗茗在一起的，我们的事情已经过去了。”

“祁之！”沈雅娴声音尖锐，“你怎么这般糊涂，唾手可得的一切。。。

“我不需要。”高祁之起身，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雅娴，“我现在有我自己的足够了。”

沈雅娴忙着也起身，镇定了自己的心绪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祁之，别这么快拒绝我，你应该想想这样的机会不多，你的人生。。。

“你不要再说了，我不是你的傀儡。”高祁之眼神冰冷，打断了沈雅娴的话。

“茗茗有什么不好的？你曾经亲口说过要娶她的！”

“那是以前，人会变的，男人更善变。”高祁之笑笑，“你还是请回吧。”

“高祁之。”沈雅娴眯起眼睛，“你果真没有良心，想你当年是怎么一个穷小子，要不是我，你会有今天这番成就？还有。。。你和我的关系，你心知肚明！”

高祁之面无表情，眼睛里闪过锋芒似的东西。

“你以前的那些事情，我一清二楚。”沈雅娴笑容阴鸷，“要不要我再提醒你？”

“出去！”高祁之指了指门。

“你为了向上爬。。

“出去！”高祁之又是一声令下，面色已经变了，冰冷如霜冻的脸。

“好，无谓，你不想听就算了。”沈雅娴悠悠地耸耸肩膀，“反正那些事情已经刻在你心里，你摆脱不了的。”

话毕，沈雅娴拎起自己的小包，转身便出去。

高祁之坐下，眼睛停滞在那份文件上，看了许久缓缓撇在一边，闭上眼睛，呼吸渐渐平稳。

这天回到家已经是八点。

高祁之一身疲惫地进门，将车钥匙扔在小几上。

“高叔叔，你回来了？”

是苏苑清脆的声音。

“嗯，回来了。”高祁之笑笑。

“我去将饭热一热。”苏苑说着便跑到厨房，动手将冰箱里的菜拿出来。

已经是一个多月了，自从那晚和苏苑说清楚后，她没有将自己蜷缩起来，反倒是尽量自然地和自己相处，像刚来的时候那样，对自己尊重有加，不亲不疏。

高祁之看着她小小的背影，心里想着。

苏苑将饭菜热好，摆上桌子。

高祁之已经脱下外衣，将袖子卷起，很是温和地说：“你吃过了吗？”

“我吃过了。”苏苑笑笑，“我去做功课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高祁之一个人慢慢吃着饭，盘子里的饭菜几乎没动过，高祁之知道苏苑几乎没怎么吃，她总是很善良，很体贴，将好吃的多留给别人。

吃完饭，高祁之的手机响个不停，一看，是沈雅娴的电话，这个女人还是没放弃，高祁之直接按掉了电话。

过去的事情又再度回来，高祁之松了松领结，只觉得有些烦躁不安，脑子里浮现出甄茗茗的面孔，那个女孩，和自己曾经有情感纠葛的女孩现在又要回来了，这让高祁之不由地想起他们曾经的事情。

其实没过了几年，但现在想想却和尘封已久似的。

走过苏苑的房间，高祁之轻轻推开了门。

苏苑正在橘色的小灯下做功课，见高祁之心里，一时间惊了一下。

“功课很多？”高祁之笑。

“嗯。”

“想吃点水果吗？”

“不用了，我不饿。”苏苑也笑笑。

顿时，没有什么话可继续的。

“别熬夜，会有黑眼圈的。”高祁之细心叮嘱，随后轻轻关上门。

苏苑垂眸，片刻后又拿起笔在簿子上画着。

高祁之回了书房，手机又响了，这次不是沈雅娴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，他看了一眼，不去理会。

铃声不断，这个电话很固执，一直在响。

高祁之终于接起。

“喂。”

“是祁之？”电话那头是一个粗噶的老人声音。

“甄先生？”高祁之不确定。

“是我。”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，没有力气。

“有什么事情？”高祁之问。

“雅娴去找过你了？”老人试探地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一定知道我的病情。”老人声